
左边是我,右边是老印
【4月21日。星期一。热。师生会。】
下关。一条不知东南西北的街。酸辣鱼主打,鹤庆干白助兴。酒局是一个男生张罗的,一个远道而来的美女教师面对六个小有所成的学生。美女教师是老印,学生是她十几年前在大理任教时教过的三男三女。
他们转着圈敬老印酒,情浓酒烈,不一会就有人舌头打结了。一个女生站起来,举杯表白:你的出现……是那时学校里最清新的……风。
接着,一个男生搂着身边的另一个男生说:那时候……啊,那时候,他,他,一直暗恋你。
本以为此话会招来片刻尴尬,谁知老印很干脆地回答:我也喜欢他啊!然后,我听见两只酒杯凌空一声脆响。
这样的桥段,真不知在老印的硬盘里还藏了多少。

左边的我大嚼喜洲粑粑,老印却提着多余的那些,一脸翩翩
本人尊容展览时间已到,撤!
我自己很喜欢这张,这神态够变形。子立同学偷拍的相当有趣。
【4月22日。星期二。热。二进喜洲。】
一进喜洲,是头一天下午从周城转道去的。下午四点左右入镇,六点左右离开,最大的遗憾是眼巴巴看着最后三个喜洲粑粑被人买走,恳求那人分一个,遭到拒绝。望着那人得意地转身离开,我忍不住横了眼睛,恨不得一个眼神就能把他撂翻。
有失终有得,吃不着粑粑,我嚼诗:
三杯通大道
一斗合自然
但得酒中趣
勿为醒者存
不知什么样的人写下了这样的诗句,是长衫还是西服?还用行书题写在杨家大院照壁的右上角。一向好酒的老印听我念了两遍,轻喝一声——好!真好!谁说不是呢,喝酒从此有了理论依据!
二进喜洲,也是下午。老舍先生《滇行漫记》中的一段文字被赫然抄录在入镇路边的一面粉墙上:“喜洲镇却是个奇迹,我想不起在国内什么偏僻的地方,见过这么体面的市镇。进到镇里,仿佛是到了英国的剑桥,街旁到处流着活水,一出门,便可以洗菜洗衣,而污浊立刻随流而逝。街道很整齐,商店很多。有图书馆,馆前立着大理石的牌坊,字是贴金的!有警察局,有像王宫似的深宅大院,都是雕梁画柱。……”
喜洲曾经的辉煌今已消退,那些保留下来的白族民居便是活化石。为了充分认识那些民居,我们在特邀向导——一个专门为粉墙题诗作画的老师的引导下,跟着他一户一户去看,他一面讲解,我一面记录,子立在一旁咔嚓。
太阳西下,兜兜绕绕回喜洲四方街,我直奔卖喜洲粑粑的小摊。还好,这一次如愿了。两甜两咸,十六块钱。老印说,整个云南就此一家正宗,离开喜洲吃不算吃过,冷了以后再吃也不算吃过。这么说,我算是没吃过的?哪有那么玄,哼,吃了再说……
一口甜,红糖馅,一不留神热乎乎的糖汁顺着大拇指淌下来。哎呀,哎呀……子立也叫起来。转头看看老印,她大度地为我们提着饼,阳光下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好像在说:嘁!没见过世面。
管他呢,从此我也算知道了喜洲粑粑的名气不是风吹出来的。喜洲粑粑与什么丽江粑粑、昆明的摩登粑粑、曲靖的小粑粑相比,它们不过是猪肉,喜洲粑粑是蟹肉,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。
本人尊容展览时间已到,撤!
第一次在博客里露脸,但愿没吓倒大家!就展览两天吧。
【4月23日。星期三。大理晴,昆明雨。境迁。】
上午十点半,发了一条短信后,汽车徐徐驶出下关城。
想起上一次来大理。前年,三月。出行前的欣喜被几个横空飞来的字摧毁。心如泄洪,夜行列车一路涉水,大理为此背负了无辜的骂名。过后我咬牙切齿地写了《去往大理的黑暗火车》,一泻千里。
那一夜,月光游弋,哭声凄惶,怨怼无尽……回身现实,瞅瞅并肩而坐的子立,他已睡去;又瞅瞅窗外,正午的大地铺满日光,待收的麦穗随风摇摆,高速公路与那一夜的暗轨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。时过境迁,谁又会先知曾经猛烈的悲伤晾在日光下,也能变成嘴角的一抹莞尔。
回到家,花瓶里的蔷薇一触一片黄,冬天和老赵一起买的那盆“一帆风顺”,原本水淋淋的叶子也卷了边,时间就是如此,只要你敢疏忽,它马上反骨毕现。
“……出了车站,在黎明的铅云里走了好久,大理古城空荡荡的街道铺满忧伤,有人说嗅到了洱海的气息,湿润清新。我只觉阴冷。是我累了吧,清晨是醒来的时候,我却想找一个房间,躲到被子里静静喘息。”
重读。寒透的句子裸露在常温下,一瞬间便走完了从阴冷到暖和的路。而我——已把他们解冻。意识到这一点,我也明白了此前我虚耗许多时间,是在与一句话一座城割据,而不是真的和解。
唰唰唰……抬起头,窗外下起了雨。雨声轻快,层层叠叠,彼此包容,细密而有力,像时间的另一面。
我们该原谅自己。不叹息。
这趟大理,至此搁笔了。谢谢老印,子立,老文,老吕,还有字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