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现在的湖南,流水也觉得窒息了吧。
这是现在的南京,朋友困在那里,
回不来,临时充当了记者。
(图片来自新华社)
下午五点,办公室里的手机同时收到天气预报:明天,5-15℃,多云间晴,阵雨。
以往这种时候,办公室里几乎没什么响动。但最近几天,总有人看了短信后,来一句:哎!能生活在这世外桃源,知足吧!大半个中国暴雪成灾,如果没有这个大背景,或许我们仍旧会像以往,只要不见太阳,便骂骂咧咧:什么鬼天气!所以,对比并不是全是坏事,至少能让人看清自己所处的境遇,重新掂量一下那些已被我们的麻木消解掉的好东西。
我出生在滇西,长在滇东北,十几年前到了昆明,寒冷的极限对我来说就是0℃,冬天的记忆全部定格在了滇东北上小学的那段时光。那时,冬天很具体:早晨,惦记学校背后的小水沟里到底结没结薄冰;中午,和女同学在操场上一起晒太阳,抚摸着她手指上突起的红冻疮,一遍又一遍地问,疼不疼啊;晚上,在家中,坐在红彤彤的炉子边,一面做作业一面不断问妈妈,你看看嘛,炉子里的烧洋芋香熟了没有……现在回想起来,那样的冬天散发着一股烧洋芋的香味,美好又馋人。
到了昆明后,冬天成了一个节令概念。
逛商场见到心仪的大衣,试了又试,任售衣小姐在一旁怎么花言巧语,最后还是狠狠心作罢:花几百元,买了就穿几天,还是算了吧。然后,一扭头,看裙子去。谁让靴子这东西长盛不衰呢,靴子装饰裙子,昆明女人可不会放过。我的第一件羽绒服也是今年才买的,明知穿不了几天,还是心痒,算是在衣柜里储藏了一种对冬天的幻想吧。
至于薄冰,炉子,烧洋芋,如今已经成小贩手里的商品,而冻疮,更奇怪,从地球上消失了似的,再没见过。
冬天的昆明,最能刺激人的就是下一场雪。下不下呢,天知道。几年不见也是常事。偶尔,一觉醒来,掀开窗帘,屋顶树梢但见一抹白,就像从天降喜一般,心都蹦起来,然后翻箱倒柜披挂整齐,再呼朋唤友,带上相机,急奔近处的山头,就怕去晚了雪景已被破坏或雪已经没了踪迹。
今年,或许是因为恨雪的心超过了赏雪的心,期待便没那么盛了。别处的大雪不再让我们艳羡,因为雪一样干扰了我们的生活。我原打算去贵州与湖南交界的梵净山过年,现在只得取消;那个早早预备下机票的湖南同事,如今也只能每天望天兴叹,对他来说,2月2日起飞回家简直就是一部悬疑片。
昨天,那个在柳州遭遇意外的云南姑娘,和挥刀割开她喉咙的打工仔,再次提醒我,一场大雪,中断了许多人的梦。天灾引发人祸,并不是传奇,那个打工仔之所以突然在列车上失控,挥刀砍人,原因很简单——他身上揣着七千元钱,一路担惊受怕,一年的血汗钱会不会不翼而飞,精神高度紧张最终导致失常。如果不是这场天灾,那个女孩不会绕道柳州,这个男人也不会对人群如此恐惧。就像《天下无贼》里的傻根,谁在乎小人物的命运是一出喜剧还是悲剧?人的脆弱,或许远比我们的预想更不堪一击。
那就去更暖和地方吧,去马来去泰国去越南,朋友说,天天看那么多人挨冻受伤死亡救助,温情里也透着人世的无常,这年格外的冷。或许她选择此时离开,也是一种内心的救赎。可我哪里也不想去了,在老天阻断许多人的回家路时,我就呆在昆明,不用在路上担惊,这已经是一个小人物的幸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