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姚美美/文
国外《色·戒》凭李安正红,国内“张学”权威又爆猛料,再次发现张爱玲佚文《天地人》,有点凑巧撞个满怀的意思。
张爱玲重新被读者喜欢,也快二十年了。关于她作品的溢美之词和私生活八卦,该说的都已说尽,她在世时家门前的垃圾就被人翻了个透,何况现在。
我最初知道她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,那时她尚在世,大家读,我也读,也喜欢。后来,她的警句名言无处不在,似乎谁再说迷恋她,就像是穿着过时的时装出席时尚派对,背上挂一个着落伍的标签,相当的不合时宜。
在昨天看到 “华师大中文系博士王羽在电话里激动地告诉记者,发表在1945年4月19日《光华日报》上的《天地人》,作者已经被认定为张爱玲,‘文笔相当老道。’王羽是‘张学’权威陈子善教授的学生。陈教授说,以后再发现张爱玲佚文的可能性已‘接近于0’。”这则消息之前,我以为张爱玲已经退出潮流正常化了,不料世上除了有“张迷”,还有“张学”。
“张迷”,是一种喜欢,有情感极限。“张学”,是什么呢,按“红学”的套路假设一下,说好听点,以研究发掘张的蛛丝马迹为学问;说难听点,就是靠张爱玲吃饭的一帮人。他们把与张有关的八卦和血肉硬塞给读者,以此为生,在所有关于张爱玲的书中,这种书就占了三分之二,便是证明。
这类书原本以赚钱为目标,可下场并不如他们预料的那么好,再加上作者已逝,作品无法常新,张的作品不仅少而且通俗易懂,那他们吃什么?于是,他们找出了她的遗作《同学少年都不贱》救市,事隔两年又发掘出《郁金香》,现在还是事隔两年再次挖出《天地人》,他们每一次都声称是“旷世绝笔”,然后重新增补完善《张爱玲全集》,推陈出新。这给人一种假象,似乎张爱玲是个聚宝盆,总能不断挖出新宝贝。可事实是,新两年旧两年缝缝补补又两年,他们用这一招既显捍卫了“张学”的权威,也顺便满足了“张迷”的无限欲望,巧妙地把香火延续了下来。
这本算是锦上添花的好事,可看看他们在那张小报上的发现,六百字,六则互不相干的杂感,其中一则是这样的:“有个外国太太带了小女儿乘车经过忆定盘路小菜场,指点道:‘这就是市场,阿妈每天来买菜的地方。’小女孩东看西看,问道:‘但是妈妈,黑市在哪里呢?’”
现在这六则“真迹”已经出现在最新一期《书城》上,是真是假,不用“张学”,每一个“张迷”看了都有发言权。至于发掘内幕,据说此文署名“张爱玲”,可“张学”们并不全信,经“张学”权威陈子善教授考证,最后认定此文不是小报的欺世盗名之作,确系张颠峰期的墨宝。随后,巧合出现了,在《色·戒》正红的当口《天地人》适时问世,“张学”们借此东风再吃张爱玲两年,看来不成问题。而作为读者,似乎也有了新的期待,再过两年,张爱玲的新作还会问世。至于对这些发掘真实性的质疑声,“张学”们听不见,读者也不想听见。
大家都看看,“张学”鉴定的下面这篇东西是不是她的作品。
天地人
作者:张爱玲
1、精明人,又要马儿好,又要马儿不吃草。难得煨个鸡汤,也恨不得要那只鸡在汤里下蛋,一只一只生下来,称为“水铺蛋”。
2、有个外国太太带了小女儿乘车经过忆定盘路小菜场,指点道:“这就是市场,阿妈每天来买菜的地方。”小女孩东看西看,问道:“但是妈妈,黑市在哪里呢?”
3、大出丧的音乐队,不知为什么总吹打着有一只调子叫做《甜蜜的再会》(Sweet Bye , Bye)。这亡人该是怎样讨厌的一个人呢——和他道别,是最甜蜜的事情。
4、一切食物,标榜“卫生”与“维他命”内,普通都很难吃,例如科学制造的酱油,果酱,还有一种“十字面包”,小圆面包上面涂着个糖质的白十字,一股医院的气味也许不过是心理作用罢。所以现在聪明的广告里也有“老法酱油”这样的句子了。
5、无灯之夜,从浴缸里爬出来听电话,蜡烛在浴室里,来不及拿,跌跌冲冲来到电话旁边,铃声停了。一路摸回去,刚走到电话与蜡烛之间,铃又响了起来。再摸回来,头撞在柜上。一接,是打错了的。待要砰地一声挂断它,震聋那边的耳朵,又摸不到电话机。摸索了半天,方才把耳机放还原处。
6、中国人过年,茶叶蛋,青菜,火盆里的炭塞,都用来代表元宝;在北方,饺子也算元宝;在宁波,蛤蜊也是元宝。眼里看到的,什么都像元宝,真是个财迷心窍的民族。
7、最近也有些性学专家,一来就很震动地质问读者:“宝塔的式样是像什么?玉蜀黍的式样是像什么?酒席上荷叶夹子的式样又像什么?”用弗洛德详梦的态度来观看人生,到处都是阴阳,就像法文的文法,手杖茶杯都有男女之别,这毛病,中国人从前好像倒是没有的。